马很累,朱载堪依旧策马向前奔,可是起伏的地势立刻就遮住了他的视线,他看不见那些要过河的人了。等
到他又赶到一座高地上,那条渡船已经离岸,向对岸驶去。
朱载堪看到他不能及时到达和那批赶路的人一同摆渡,只好停下来等朱泰。就在这时候,从河上好像传来一声叫声,朱载堪向发出叫声的方向转过身去,夕阳的光辉照得他两眼发花,他把手遮在眼睛上方。
“朱泰!”他叫道,“我在那边见到什么啦?”
又传来第二声叫声,比第一声更尖锐。
“少爷,”朱泰说,“渡船的绳子断了,船在乱漂。可是我在河里看见了什么?有东西在挣扎。”
“对,对,”朱载堪叫着说,他盯住了河面的一点看,落日的光芒把大河照得金光灿烂,
“是一匹马和一个骑马的人。”
“人和马在往下沉,”朱泰也叫起来。
一点没有错,朱载堪现在看清楚了,渡船出了事故,有一个人落到了水里。他放松缰绳,紧夹马腹,马痛得难受,感觉得到是要它大步快奔,于是就从围住码头的栏杆上面跳过去,跳进河里,将带沫的浪花溅得好远。
“啊!少爷,”朱泰喊起来,“你这是干什么呀,老天爷!”
朱载堪驱马向那个遇难的不幸的人游去。水中骑马对他来说是习以为常的事。他是在三岔河边长大的,三岔河的放浪仿佛就是他的摇篮,他成百次骑马渡过太子河,也成千次游过太子河,朱后山早就预料到有一天他要把辽阳侯培养成军人,所以用各种方法来锻炼他。
朱载堪使劲催马往前游。
那只渡船顺着水流迅速向下游漂去,船上的人都在叫喊。
一个头发灰白的人丛渡船上跳下河里,用力向那个要溺死的人游去,可是因为他是逆流而上,所以游得很慢。朱载堪继续向前游,明显地越游越近,可是他一直紧紧盯住望着的那匹马和骑马的人也明显地向下沉。那匹马只有鼻孔露在水而上,骑马的人在挣扎的时候,已经放松了经绳,他伸出胳臂,头向后仰。再过一分,人和马都要沉没了。
“勇敢些,”朱载堪叫道,“勇敢些!”
“太迟了,”那个年轻人喃喃地说,“太迟了!”
河水流过他的头上,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。
朱载堪离开自己的马向前游,让它自己管自己。他再划三四下就能到那位小爵爷身边了。他抓住马衔索,把那匹马的头托到水面上,这匹牲口呼吸得自由些了,它好像知道别人来救它似的,加倍使起劲来。朱载堪同时抓住那个年轻人的一只手,把它拉到马鬃毛上,年轻人紧紧拽住马鬃毛,一个快淹死的人都会这样拼命拽的。朱载堪确信骑马的人不再会松手,就全力拉着马,一面划水,一面把马拉到河对岸去,同时大声鼓舞着这个年轻人。
突然,马碰到了一块浅滩,在沙地上站住了。
“得救啦!”灰白头发的人也在浅滩上站牢,大叫起来。
“得救了!”年轻爵爷放掉了马鬃毛,不由得喃喃说道,同时从马鞍上落下来,倒在朱载堪的怀里。
朱载堪离岸边只有十步远。他把昏过去的小爵爷抱到岸上,放到了草地上。很快,那个灰白头发的人来到朱载堪身旁。渡船上的人靠了在船上碰巧找到的一根杆子,尽力向岸边撑过来。由于朱载堪和那个护送年轻的爵爷的人的照顾,快要死的人苍白的
双颊又有了生气,他张开失神的眼睛,接着,立刻盯住看那个救了他命的人。他大声地说:“没有你,我已经没命了。”
“可是,你不是看见了吗,现在又活过来了,”朱载堪说,“我们只是洗了一次澡 。”
“太谢谢你了,年轻人。”那个灰白头发的人说。
“你在这儿,师父!我让你吓坏了吧,是不是?不过,这是你的不是,你是我的师父,为什么你不叫人教我学会游水?”
“爵爷,”那个老人说,“如果你遭到了不幸,我永远也不敢去见先公了。”
“事情是怎样发生的?”朱载堪问。
“事情经过再简单也没有 了 ,”被叫做爵爷的人回答道。“我们渡到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河面的时候,渡船的绳子就断了。船夫又是叫喊又是乱走乱动,我的马受了惊,跳到了水里。我不大会游泳,不敢从马上向河里跳。我不但不能帮助我的马前进,反面使它不能动一动。当我正要沉入水底的时候,你恰巧赶到,把我拖出水来。所以,如果你愿意,从今以后我们两人永远是生死与共的朋友。”
“我愿意。”朱载堪收获了第一个朋友。
“我是定国公徐希仁,”骑马的人继续说下去,“先公是大父少保文璧,现在,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了,请你告诉我你是谁可以吗?”
“我是辽阳侯朱载堪,”朱载堪说,他因为不能像定国公那样说出自己直系长辈的名字,羞得满脸通红。
徐希仁比朱载堪略大几岁,但论辈分绝对是论不过他的。
两个青年都笑了,充满了年轻人彼此间的信任。